我比孙悟空头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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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09-09 10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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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初三的时候,我的一个结拜兄弟去外地。我送他,他坐在大轿车里一言不发。我想安慰他,便说:“这下好了,你自由了。”我那兄弟抬起头来,缓缓地说:“自由个球。”

  

  我一下无话可说。兄弟的思考启迪了我的思考。我一下子好像明白了《西游记》所要表达的意思,孙悟空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,看起来纵横时空,但到头来还不是逃不脱如来佛的手掌心。这相当让孙悟空头疼,紧箍咒就是无法挣脱法则的物化表现。吴承恩在我眼里成了悲情的明朝人,《西游记》是一个暗示。我觉得《西游记》是中国古典小说里靠我最近的一部,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。

  

  自由问题是让人类长久悲观的原因之一,悲观是产生艺术的气氛,让我们充满了创造性。而讲述不自由的感觉一定是艺术存在的理由,因为不自由不是一时一事的感受,是人的原感受,就像生、老、病、死一样。在我看来悲观是我们接近自由的方法。

  

  1990年,我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,就想去上班自己挣钱。我并不想出人头地,打打麻将,会会朋友,看看电视有什么不好?父亲说我意识不好,有消极情绪。问题是为什么我不能有消极情绪呢?我又不妨碍别人。多少年后我拍出第一部电影《小武》也被认为作品消极,这让我一下想起我的父亲,两者之间一样是家长思维,不同的是我父亲真的爱我。

  

  小时候看完《西游记》,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面对着蓝天,口里念念有词,希望哪一句能恰巧是飞天的咒语,让我腾空而起,也来一个跟头能飞十万八千里,这些年跟头倒是摔了不少,人却没飞起来。我常常想,我比孙悟空还要头疼,他能飞,能去天上,能回人间,我却不能。我要承受生命带给我的一切。太阳之下无新事,对太阳来讲是有些旧了,但对我来讲却是新的,所以还是拍电影吧,这是我接近自由的方式。

  

  我悲观,但不孤独,在自由的问题上连孙悟空都和我们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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